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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草厂14号我心中的永远
添加时间:2006-10-25 10:06:25

  北草厂14号,在我心灵的深处,永远是一幅没有尽头百看不厌的画卷,那里有童年的天真无邪;有少年时的美好理想;有相知相亲的左邻右舍;有“文革”时期的辛酸苦涩;也有中国传统武术事业的真实历史和改革开放的动人故事。那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件件说普通又不平凡的事件,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随着岁月的流逝,年龄的增长,并未感到淡漠遥远,相反却更加怀念和珍惜……

  我是五岁从东城小草厂胡同7号搬到西城北草厂14号的(原来是3号,蓝底白字的门牌,后来才改为红底白字的14号)。记得我们家是一点点搬过来的,开始妈妈带着我和妹妹先搬了过来,小时候,觉得占地四百多平方米的院子很大,以致牵着妹妹的手上厕所,还常走错方向。我记得妈妈站在凳子上擦门上方的玻璃,好像很高很高,也记得妈妈铲去积在青砖地上已变硬的积土。

  北草厂14号是一座中规中矩、整洁安静的四合院,一共14间房,高高的门楼、高高的台阶。以前,14号的代名词就是“高台阶那个院儿”。刚搬到西城时的我,常常倚在大门两边的石狮门墩上,睁着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看着胡同中来来往往的爷爷、奶奶、大爷、大妈。当然,我整洁的衣服,黑油油的小娃娃头,白嫩嫩的小脸蛋儿常受到新邻居“表扬”。由于两城居处环境和经济文化略有不同,刚来时,我们似乎有点扎眼。

  刚搬进14号时,院子里的树木并不多,但不久全家都搬过来后,爸爸妈妈带领全家整个把房间和院子都变了样。首先,爸爸带着全家拆去了北屋东西偏房的大炕,四十多年过去了,当时爸爸用斧子拆炕沿的情景我还有印象,我们姊妹七人,从大到小,真不知往外倒了多少簸箕土。妈妈则一天从早忙到晚,她是出了名的干净勤快人。记得,妈妈烫着短发,总穿一件普蓝色裁剪合体的大襟衣服,挽着袖口,露出里边浅色的内衣,白皙的皮肤,涂着淡淡的口红,那时家里的床单、沙发罩全是雪白的,在没有洗衣机的年代,全靠妈妈用大盆搓板一点点用手搓洗。幼年,妈妈“吭哧、吭哧”搓衣物的声音常常伴我们进入梦乡。

  在爸爸妈妈的努力下,我们北草厂14号的家,整洁、雅致、温馨。特别是二百多平方米的院子,收拾得像个百花园。

  在院子当中,爸爸栽了几大盆荷花,七月荷花盛开,水中大红金鱼悠闲地游动着,我也往池中放过小蝌蚪,看它们如何从幼虫变为青蛙。下了北屋的台阶,爸爸在两侧分别种了两盆水柳,淡紫色的小花和婀娜的身姿随风摆动,招蜂引蝶煞是好看。爸爸是位对生活充满热爱,对任何事情都抱有兴趣的人,为了种好大丽花,他把东西两个八平方米见方的花池里面的土全用筛子筛过,在筛过的黑油油的土地上,大丽花简直开疯了,美丽之极!盛夏正午,妈妈用报纸给每朵花戴上帽子,以免晒坏;冬天,爸爸则用细毛刷刷净大丽花的球根,写上名字标上签儿,放在床下待来年再种。  其实,这些还不够有意思,有趣的是,我们在屋前,沿窗户种上一排牵牛花和豆角等爬蔓植物,春天下种,看着种子发芽,长高抽蔓,我们就用竹竿沿屋檐挂上一根根白线绳,另一头则拴个木棍插在土里,这样,牵牛花、豆角就顺着白绳一天天往上爬,一日一样,看着它们开花、结果,可有意思了。别看这些自种的丝瓜、豆角,当时可没少上我们的饭桌,又新鲜又好吃。

  在胡同和四合院里,孩子们来往最多,除了上学,做完功课老扎在一块儿,跳房子、跳皮筋儿、玩撒棍儿、捉迷藏、过家家。那时,胡同里有三个大空场,不知是不是以前放草的,反正那时是孩子们玩耍的天堂,我也常招来一帮帮同学,全然不顾那个年代,有些孩子一周半个月不换的脏衣服,坐在妈妈雪白的床单上。

  我女儿小的时候,妈妈常向我告状,“她今天又招几个同学来玩……”每逢这时,我就对妈妈讲,现在独生子女多孤单啊,您忘了,我小时,一招招一帮,还在家中化妆彩排演戏,说实在的,那时真不懂珍惜妈妈的劳动成果,只顾自己玩。

  和小伙伴在一起最有意思的是过年,从春节前一个多月就开始盼望,一天比一天兴奋,因为只有那时才能穿新衣、新鞋,有好吃的和压岁钱,吃过年夜饭,我们举着灯笼,东家串、西家跑,放花放炮,放声的笑,还不停地给一拨拨来拜年的人拜年,真是无忧无虑,过了这年想下年。

  北草厂14号的院落,北草厂童年的伙伴,给我留下了美好的记忆,更难忘的是北草厂的老邻居。

  无论是那个总拎个灰人造革包买菜满脸笑容的王爷爷;还是有点驼背有点口音,又巧又勤的劳大妈;无论是大高个长化脸、总挽紧裤脚骑辆又高又大自行车、少言寡语的宋大爷;还是那位快言快语白白净净的胖姐姐,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这些老街坊中,最让我难忘的,还是宋大爷的老伴儿宋大妈和现在已住进养老院的王奶奶。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直至父亲去世后多年,北草厂14号一直是武术爱好者经常光顾的地方,上至市长,下至山村的穷孩子,有时妈妈一天要接待十几拨客人,忙得不亦乐乎。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也先后采访过父亲,拍摄了北草厂14号这个普通而又不寻常的小四合院。

  父亲去世后,父亲的学生最后一次在家中收徒,我数了数,一共七个国家的学生,他们有专家教授,也有武术工作者或留学生,但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有着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景仰和痴迷。他们怀着崇敬的心情参观父亲的纪念室,更喜欢北草厂14号这个带有几分神秘色彩的小院。

  可惜,2002年7月25日,北草厂14号拆迁了,那棵饱经沧桑的柿树倒了,现在我们只能从照片中看到14号的石桌绿竹、想象往日的丰采和从那里传出的欢歌笑语,连拆迁的人都说:“可惜啊!”

  我们姐妹几人都各自悄悄在14号的遗址上去膜拜过,本来可以保留的东西,一旦失去才觉弥足珍贵,失而不可复得,只有14号往日的光阴深埋在我们心灵深处,历久弥新,永生难忘!

 

编辑:吴敏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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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北京晚报 | 作者:李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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