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某位出版商耐心细致地、循循善诱地教育我,试图说服本人与其合作,我除了道声感谢,别无他言。我向来不把文学当作一条高速路,可能不喜欢没完没了的路障吧,就像不习惯谁来编辑我的自言自语一样。
但是一条短信让我重新思考了一会儿,发信人希望我助其发表文章,言辞恳切,心情急迫,他的要求简单易行,为他介绍一两位散文编辑,顺便帮他引荐一下。见过短信,便浏览了他的几篇,不难看出,他正在文学小道上负重而行。所谓负重,即思想复杂了一些,越想出名,就越想走捷径,把名作家的一席谈当作金科玉律,亦步亦趋,结果,被这些东西束缚了。说到底,是“出名”的念头束缚了他。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文章是否发表在哪里发表是当今文坛是否接纳某人的标志,填简历,简历的内容之一必须注明文章的发表情况,君不见好些人在某个犄角角落划了个豆腐块儿也赫然贴在简历上,这些,无疑把发短信者唬住了,沉重得喘不过气了。我尽可能回答得直接了当一些,“在文学路上,关键是要有好作品,坚持不懈地写下去,出了精品,再加上伯乐的赏识,离成功就不远了。”这样的回答,明显犯了模糊概念的毛病,什么是好作品,什么是精品,历来是纠缠不清的问题,这是典型的诊脉不开方的路数。
唉!今天,还有人执着于文学,已经很难得了。突然想到一个人——张爱玲,无来由地想起,这之间没有前后呼应的俗理。
抗战时期,左派作家出于对张爱玲的爱护,希望她不要急于在国破山河半存的时候发表文章,等到河清海晏再发表为时不晚。如果她遵从好心人的建议,上海孤岛就不会开出她这朵罂粟花了,不管开出什么花,张爱玲出名了,这符合其“出名要趁早”的心理。
她的出名,不免落下倾国罹祸个人获益的口实。她能迅速蹿红,固然与其过人的才情有关,才情有多高,有她的作品为证,这里不用赘述。至于胡兰成后来对张不吝溢美之辞,极尽夸耀之能事,后人大可不必当真,他曾撰文说,张爱玲未曾有何种感觉或意态形致是她所不能描写的,只要她略微想一想,都可以说得明白,简直能够使万物自语。胡兰成怎么夸张爱玲都不为过,毕竟,张是他晚年最后一道丰盛晚餐,推出来大宴宾客,讨得一点好处,文辞华丽自然是免不了的。胡的言论把张爱玲写作才华神话了。而夏志清先生在1957年、1961年,把张爱玲封为“今日中国最优秀、最重要的中国作家”,张爱玲去世之后,他又说, “‘古物出土’愈多,我们对四、五十年代的张爱玲愈表示敬佩,同时不得不承认近三十年来她创作力之衰退,为此,我们公认她是名列前四、五名的现代中国小说家就够了,不必坚持她为‘最优秀最重要的作家’”。夏志清先生在海外华人文学界的声誉很高,他的评价把张爱玲推向了顶峰。
张爱玲迅速窜红是有诀窍的。她在《论写作》一文里写道,“要迎合读书的心理,办法不外这两条:(一)说人家所要说的,(二)说人家所要听的。”(原刊1944年4月《杂志》月刊第13卷第1期)
[本文共有 2 页,当前是第 1 页] <<上一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