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歌德的所有爱情中,他都是主动的。同样,这一次夏露笛也是被动的,刚开始甚至是婉拒和逃避的。作为一个宫廷命妇,跟歌德这样的疯狂作家成为情人,夏露笛有着诸多疑虑。她不能逆料的是,她的婉拒与逃避,却导致歌德加倍狂热的追求。歌德的爱情之火为此却愈烧愈旺。
让歌德如此狂热的夏露笛,长得却极一般,是个典型的“第二眼美女”。她不仅比歌德年长七岁,并且已有七子(后仅存活三个),距离窈窕淑女至少五十公里。曾经拥有无数美女的歌德却在信中写道:“我不想再说什么我与你永不分开,什么高山大川也不能让我却步。”
夏露笛再次证明了那句话:女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
夏露笛不仅充满温情,而且充盈理解,充分宽容,充耳倾听。成功男人通常“阅人无算”,他们曾经沧海之后更需要的是柔静绿洲,而非天天需要浇灌、动不动就威胁要掉下去摔得稀烂的花瓶。这个规律,已经被世界文学史、哲学史、政治史、文化史、稗官野史、风流艳史以及其它什么什么史所彻底证明。
对于歌德而言,夏露笛是他的三个女人。歌德说:“夏露笛渐渐代替了我的妈妈、姐姐和情人。我们之间生成了一条纽带,那是大自然的纽带。”
在歌德如此炽热的情感炸弹与言词野火的进攻下,夏露笛居然整整五年之后才解除红装,坚守时间超过欧洲冷兵器战争史上任何一个被围攻的城堡。反过来说,用五年的生命去等候一个女人,在歌德而言也绝无仅有。
历史证明歌德等待夏露笛的决定完全正确。在他们的关系中,夏露笛始终是给予的一方。她不仅让歌德这道滔天狂流变得平缓深厚,给他无限奔放的生命划出有生以来的第一道边界,更重要的是,她是天才歌德在世界文豪锦绣花园里软着陆的那条无人可以替代的跑道。
夏露笛与歌德的感情,超过今天所有的姐弟恋。他们恋爱的热度像撒哈拉沙漠一般高温而持久。尽管两人都住在魏玛这个弹丸小城,而且基本上每天都见面,可他们仍然热烈地通信。夏露笛收到的歌德信件可能超过他写给全世界所有其它女人的总和。在他们交往的12年里,歌德给夏露笛写了1800封信,平均不到二天半就有一封,且不乏华彩文章。
歌德却因为夏露笛而认识了自己。夏露笛于他,何止是一个女人!
1786年9月,歌德去了意大利。他不仅离开了魏玛。他也从此离开了夏露笛。
歌德这一去就是两年。两年之后归来的,已不复当初离开的那个歌德。
曾几何时,歌德还写道:“这位夫人对我的重要性,对我具有的力量,我无法另作解释,只能说是前生注定如此。我们前世是夫妻!”一语成谶,虽然他们两人此后双双仍在人世,可这一别,他们竟就此成了“前世夫妻”。
夏露笛并未正式嫁给歌德。她一辈子都是那个掌马大臣的法定妻子。所以,她也无权去做婚前调查。如果她做了,她不会对歌德的逃走如此失望。
研究歌德的女人,留给我最深的印像,就是他一生总是不停地在爱上一个新的女人,然后再很不光明正大地从她身边逃开。从这一点说起来,夏露笛享受的是“国民待遇”。
歌德,是由失恋炼成的。
1772年,歌德从法兰克福到威兹拉帝国法院实习,爱上公使馆秘书卡若安的未婚妻夏绿蒂。美丽的夏绿蒂正是那种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惊世美人。邂逅舞会,歌德便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芳华十九的她。然而,罗敷已嫁,名花有主。夏绿蒂虽然无限叹服歌德的盖世才华,却并未因此爱上歌德。她深爱着卡若安。还有什么比无望的爱情更能伤害一个少年?歌德当时收集刀剑,他经常晚上拿着一把名贵的短剑在自己胸膛上比比划划,在冥冥中体会锐利的剑锋以无间入有厚地投进胸腔时那种一了百了的淋漓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