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伯乐盛行的国度。谁的眼里,都是千里马奔腾澎湃。谁都想口头提拔这个那个,好像不随时口头提拔一下别人,嘴巴一定会淡出鸟来。 先来说说家。这个家,不是家庭的家,而是成名成家的家。在中国,但凡会哼几句小曲的,铁定就会被叫做歌唱家;但凡能码几个字的,铁定会被叫做作家或者文学家;但凡能涂鸦几下的,铁定会被叫做书画家;至于办了个家庭工厂的小户人家,不被人家抬举为企业家,好像对同胞不友好似的;捐了几个钱的,必定是慈善家无疑;会打几路毛拳的,不是武术家又是什么?肆意的提拔,对当事人,当然皆大欢喜,一个个脸色红润得就如中了百万大奖。 但令成人之美的提拔者没有想到的是,惹来众怒的可能性也大得无以复加。 乞丐们会在乞丐帮帮主的带领下,把你团团围住,质问你偏心,为什么这个家那个家遍地开花,就是没有乞丐家?说谎者也有可能勇敢地站出来,质问为什么没有说谎家这一桂冠?甚至有可能以打劫谋生的坏蛋,都叫嚷为什么没有打劫家? 那些实至名归的家们,也可能大大地不满。他们的不满,不在前面说的家太少,没有满足他们的欲望,而是家太多,使得堂堂正正的家们弄得家将不家。比如作家王蒙,一看作家如飞蝗铺天盖地,不晕过去才怪呢。至于鲁迅,如果他老人家还在世的话,见文坛如此盛况空前,不吐血吐成飞流直下三千尺,太阳必定从西边出。多明戈先生见东方的文明古国几乎全民皆歌唱家,先是惊愕得嘴巴有可能张得如大西洋,担心自己的饭碗有可能被来自东方的醒狮抢去,待业的滋味他老人家不愿尝。继而明白了真相,会大张旗鼓地嗤之以鼻! 接下来来说说著名这一具有中国特色的标签。著名不是一般的提拔,而带有使劲提拔的味道。我们除了喜欢在上面所说的家的脑袋上用口水贴上著名的标签外,还有不少发挥,如大肆提拔著名学者,著名经济学家,著名哲学家,著名社会学家,著名历史学家,著名艺术家,著名演员,著名厨师,著名运动员,著名医学家,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被提拔者,可能高兴得手舞足蹈,但也同样地可能惹来众怒,高等动物低等动物一齐发难。有饭桶声嘶力竭地叫嚣:“为什么这么多著名,偏偏就没有著名的饭桶?”有老鼠抱怨:“为什么没有著名的老鼠?”有跳蚤抱怨:“为什么没有著名的跳蚤?”有蚂蚁也老大不高兴了,抱怨:“为什么没有著名的蚂蚁,这不是种族歧视吗?”不高兴的还有许许多多,这里就不免费为他们打广告了。那些名副其实的著名高等动物低等动物,也恨得牙齿电闪雷鸣。譬如一位学富五车的著名学者,就对当前小狗小猫都可以著名怒火中烧,义愤填膺地拒绝与著名为伍!好像著名二字,是麻疯院里的元老一样。 把副职一律扶正,是我们的金科玉律。好像一个单位,一把手多如牛毛,二把手销声匿迹。如果一个人把某人叫成了张副处长李副科长,人家不怀疑你脑子进水了怪呢!这样一提拔,当然的正职可能郁闷过一段时间,觉得他们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不该与他们平起平坐的下属违规与他们一模一样了。但日子长了,也就自我安慰,只要实权还在老子手上,让兔崽子们精神会餐一下也无伤大雅!那些提拔副职的伯乐们,在使副职们受用的同时,也可能会得到广大副职们投桃报李,彼此快乐一场! 以地域作为干部的代名词,是伯乐们的一大发明。你在县里为官,就是县干部;你在市里为官,就是市干部;同理,你如果在省里为官,你就在劫难逃地是省干部了。尽管你只是单位里的贫雇农,如科员甚至打字员什么的,只要你的躯壳游走在省里的某个角落,你也必定是省干部,如果你是省里的一个处长厅长,那就更理直气壮的享受省干部的待遇了。 这个待遇,不完全是精神方面的,有时精神立即可以变物质。比如一个省里的厅长、处长到市里、县里巡视,市里、县里常常手忙脚乱,招待得就如神仙一般,甚至洗头洗脚异性按摩这些邪派功夫都一齐上演。市里的干部到县里,县里的干部到乡里,也一样脸大得如牛头马面! 当然,也有嫉妒的声音。以海为家的,如海员什么的,会委屈中国人为什么不叫他们海干部;以天空为家的,如空姐什么的,会委屈别人为什么不叫她们空干部;以采矿为生的,会委屈别人为什么不叫他们矿干部;在野外工作的如地质一类人员,会委屈别人为什么不叫他们野干部。那些以乡以村为基地的干部,则又有可能对冠之以乡干部村干部觉得脸上无光,盼望彻底取消这一光荣的叫法! 什么什么座,也是伯乐们提拔人的一个方式。面对科长,曰科座,面对处长,必定是处座了。这个叫法,是从当年国民党军队的军座、师座什么的借用而来的,意在加重份量。叫者可谓处心积虑,听者也心安理得,没有觉得这是腐朽没落的玩意儿。不过,这个词使用的范围窄了一点,如果已是厅长一类,便觉得没有必要用座来响亮来壮声威。更没有省座部座这一称呼了!而一个股长,则觉得座厚重了些,座起来有些滑稽有些喜剧!座于是好像多徘徊于科和处这两档。 还有老板这个词,也旧曲翻新,广泛流行。单位的小头目,被称为老板的比比皆是。叫的人像说顺口溜一样顺口,听的人亦像喝茅台一样受用。一个杂货铺的主人,也是当然的享受老板这一称呼的角色,就是杂货铺的营业员,如小伙计一类,也有可能被前来买东西的顾客不怀好意地提拔,尊称为老板,妄图买东西时占点鸡毛蒜皮的小便宜,至少不短斤少两。那些仅仅在集贸市场摆一个小摊的小贩,也不时可以享受老板这一称呼。我们的形形色色的伯乐们,只差没有把街头路灯尊称为老板了。 伯乐盛行,四处口头提拔,缘自于博大精深的东方文化。疑似千里马们,统统地幸福着!
编辑:孔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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